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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研究认为社会运作的深层基础和机制是传统,那么传统作为社会记忆在不同社会中如何延续和传递?人们为何在信仰观念变迁后仍继承部分旧的文化记忆和习俗?其继承方法有无模式可循?文章对藏族牧区社会的丧葬礼仪中死者遗属向活佛献马之传统进行了溯源考察,系统梳理了古代藏族人与马、死者与马之关系史,提出了向活佛献马的习俗是从原始苯教的殉马仪式演变而来,而这一转变不仅是对新观念范式的迎合,也是基于对死后世界的认知以及相关叙事对延续旧记忆与传统的作用,反映了藏族社会对作为传统的集体文化记忆的一种维持方式,从中也可观察到佛教作为外来宗教传入藏地时,在与本土信仰和认知的相互碰撞中如何在习俗领域逐步本土化。
Abstract:In Tibetan nomadic society, there has been a tradition of offering a horse to the root Lama when a family member deceases. However, the logic of this system is varied and uncertain. This article argues that after the introduction of Buddhism to Tibet, the tradition of horse sacrifice declined. However, the relations between the horses and the deceased have been expressed through an alternative way, i.e., by offering horses to the root lama.The first section of the article examines the status quo of this tradition, focusing on the records of this tradition in Dunhuang manuscripts and Bon ritual texts. The second section explores the reasons for sacrificing horses in the Tibetan cultural context in the pre-Buddhist era. The last section discusses how imperial figures accepted Buddhist rituals and transformed the original local burial tradition into a Buddhist ritual. On the basis of these studies of changing traditions, the article contributes to the scholarly understanding of the Tibetan cultural history and how traditions are invented and transform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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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20世纪50-60年代以前,回向供奉物品一般是一匹马、一具崭新的马鞍、一根缰绳和一个褡裢,还有崭新的衣物和罗锅、勺子等。”宗喀·漾正冈布,杨才让塔.甘南夏河藏族的丧葬习俗及其当代变迁——以拉卜楞寺周边村庄为中心[J].民族研究,2021(4).
②19世纪著名宁玛派学者华智仁波切所著《普贤上师言教》中叙述了有些喇嘛收了死者遗属供奉的“普达”马但没有为其做好法事的三则案例。色拉寺古籍搜集与整理处.普贤上师言教(藏文)[M].西宁:青海民族出版社,2016:452-453.
①西藏乃东县切龙则木墓群较集中地分布着八十多座大小不同的吐蕃时期墓葬,其中地位并不是很高的M1的墓主死后至少九匹“乘马”陪葬。张仲立,王望生.乃东县切龙则木墓群G组M1殉马坑清理简报[R].文物,1985(09).
②格萨尔史诗中,尤其在《赛马称王》卷里有大量的描述。可参考:青海省民间文学研究会.赛马称王[M].西宁:青海民族出版社,1981.
③郑炳林,黄维忠.敦煌吐蕃文献选辑(文学卷)[G].北京:民族出版社,2011:11-17.
①敦煌古藏文文献涉及苯教丧葬仪轨的文献中这种不同于佛教的世界观尤其明显。褚俊杰.吐蕃苯教丧葬仪轨研究[C]//金雅声,束锡红,才让.敦煌古藏文文献论文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779.
②Chu bokham pa rab med brgal,gshen thang skyamobrgyud.图齐在论述西藏民间宗教时,引用了一篇《回阳返魂》的藏文文献,里面提到“中阴的那条江叫做阎王黑尸黑水河,那座桥叫做阎王桥。”虽然本人没有找到该文献,然而所描述的与这里提到的境况大致一样。[意大利]图齐.西藏宗教之旅[M].耿昇,译.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1999:292.
③图齐先生论述西藏人的死亡观念的时候表述说,西藏有关死后还阳的文献中提到的“中阴”界的江河、阎王桥等类似于伊朗文化里的辛刺特桥,也就是冥界的一座审判之桥。并提出这种中阴理论里具有萨满教特点的因素。[意大利]图齐.西藏宗教之旅[M].耿昇,译.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1999:292.
④殉葬动物的功用方面,石泰安也提出“它们帮助亡者穿过一条艰险的道路而通向被称为“乐土”的死者地区”[法]石泰安.西藏的文明[M].耿昇,译.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05:263.
⑤当谈到马与人关系的时候,褚俊杰解读了含有“马”甚至出自“人”的世系之说法的敦煌苯教文献PT.1060,20-23行,提出:在苯教丧葬仪式的语境当中人与马不是役使和被役使的关系,而是亲密无间的朋友和伙伴的关系。褚俊杰.吐蕃苯教丧葬仪轨研究[C]//金雅声,束锡红,才让.敦煌古藏文文献论文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782.
⑥Hearne V, Adam’s Task:Calling Animals by Name.New York:Skyhorse,2007.这方面极具典型且著名的叙事是《格萨尔史诗》里英雄格萨尔以及岭国战将们与他们的坐骑之关系。笔者所生长的牧区社会同样是如此情况。
⑦如果别人骑这种马,熟悉这匹马的人会叮嘱:“rta de la dri yod ni red, bzhonskabssemchungbyos”(那匹马有‘dri’,你骑的时候千万要小心)
①赤松德赞去世后,苯教徒开始举行丧葬仪轨,当时正是在赤松德赞的坐骑中筛选用来殉葬的合适的马匹。详细可查阅:韦色朗.韦协(藏文)[M].拉萨:西藏藏文古籍出版社,2010:50.l
②在这篇《献食记》里强调了佛教方式的丧葬仪轨是“印度的”即“外来的文化”。韦色朗.韦协(藏文)[M].拉萨:西藏藏文古籍出版社,2010:52.
③关于西藏本土观念的转变,可以参考:才让扎西.历史书写中的中心与边缘建构——读藏文版《嘉绒藏族历史明镜》[J].西北民族研究,2017(2).
④这篇佛本生经故事还引用在14世纪著名史书《西藏王统记》中用来说明观世音菩萨与西藏在信仰上的特殊渊源关系的历程。索南坚赞.西藏王统记(藏文)[M].北京:民族出版社,1981:42.
①第三世索南嘉措当时已经是格鲁派的重要领袖,名声很大。俺答汗慕其名望,于1576年派代表到西藏,邀请索南嘉措到青海与其会晤。第三世索南嘉措欣然接受了邀请,于1577年5月抵达青海在仰华寺会见了俺答汗。两人谈得很融洽,很快建立起友好关系。会见后,俺答汗赠给索南嘉措“圣识一切瓦齐尔达喇达赖喇嘛”的尊号,索南嘉措则回赠俺答汗“咱克瓦尔第彻辰汗”的尊号。久明柔白多杰.蒙古佛教源流(藏文)[M].西宁:青海民族出版社,1993:168.
①《大宪章》作为神话的影响和其神话化过程,参见:胡敏.柯克解释学与《大宪章》神话[J].中西法律传统,2016(1);胡敏.以法律之名,为“神话”正名——爱德华·柯克爵士与他的《大宪章》[J].外国法制史研究,2015(18).
基本信息:
DOI:10.16249/j.cnki.1005-5738.2022.04.007
中图分类号:B933;K892.22;G256
引用信息:
[1]才让扎西.藏族丧葬仪式中的马及其神幻叙事——以敦煌藏文苯教文献为中心[J].西藏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37(04):52-59.DOI:10.16249/j.cnki.1005-5738.2022.04.007.
基金信息:
2021年度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冷门绝学专项“象雄文明多文种古文献搜集整理与研究”阶段性成果,项目号:21VJXT021